第一章开头的两句，几乎是人人都听过的：“道可道，非常道。名可名，非常名。”有一些解释是：道是可以说的，但说出来的道并不是恒常不变的道。道可以被表达，但任何的表达都不是恒常不变的。

这么说，在道理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，但有一个问题，这两句的意思是重复的。

《道德经》和中国大部分的传统经典一样，是语录体或者说是格言体。这种文体非常讲究精准简练，但开头就说了两句意思相同的话，这便有些不合常理。

道可道这三个字，我们换个读法。

第一个“道”就是道本身，是名词。

第二个“道”作动词解，但不是“说”的意思，而是类似于“走”或者“通达”的意思。

这样一来，这句的意思是：道是有路径可以到达的，但不是一条恒常不变的路。下一句“名可名”才讲表达。

这样读不是瞎猜。马王堆帛书本这两句作“道可道也，非恒道也。名可名也，非恒名也”——“常”本作“恒”，是恒常之义，不是“寻常”；本书“道常无名”（第三十二章）的“常”，也是这个用法。河上公注也没把“可道”读成单纯言说，而是拿“经术政教之道”对“自然长生之道”。道作“行走”的动词，先秦是活用法，《庄子·齐物论》“道行之而成”；名作动词命名，更是常例。传统的辩护会说，“名”这句是为下一句“无名天地之始，有名万物之母”铺路；即便承认，也构不成两句同义反复的理由。